第443章 蔷薇雨(3 / 6)

“外头下那么大的雨,你们就听不出是二爷的声音?”

“雨声哗哗的,谁能听清?”晴雯的笑意冷了,“再说了,姐姐当时不也在屋里?您怎么没听出来?”

一句话堵得袭人胸口发闷。是啊,她也在。她缝着香囊,听着雨声,心里还想着晚膳该添道荷叶羹。那拍门声她是听见的,可她也和所有人一样,觉得是哪个不懂事的小丫头。

“况且,”晴雯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姐姐莫忘了刘姥姥那档子事。若是门户不严,什么人都往里放,下次污的可就不只是床褥了。”

袭人的脸唰地白了。

晴雯笑了笑,转身走了,石榴红的裙摆旋出一朵花。

七、暗流

怡红院的日子看起来还是老样子。

宝玉照旧和姐妹们吟诗作画,袭人照旧打理着屋里的大小事务。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丫鬟们说话时声音低了,眼神飘了,做事时总隔着层什么。有一回宝玉问:“我那件雀金裘怎么找不到了?”问了三四遍,才有个小丫头怯生生地说:“送去浆洗了。”

“怎么不早说?”

小丫头偷眼看袭人。袭人正叠衣服,手顿了顿:“是我忘了告诉二爷。”

夜里,宝玉忽然说:“袭人,你有没有觉得,这屋里的人都怕我?”

袭人正在铺床,闻言转过头:“二爷何出此言?”

“我说不上来。”宝玉靠在床头,烛光在他脸上跳动,“就是觉得,她们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尊菩萨——远远供着,不敢靠近。”

袭人沉默了。她把被子抖开,抚平,每一个动作都慢而稳。许久,她才说:“二爷想多了。大家敬您爱您,自然就有些拘束。”

“是敬,还是怕?”宝玉看着她,“袭人,你和我说实话。”

实话。袭人心里苦笑。实话是什么?实话是这怡红院早就千疮百孔。婆子们偷懒耍滑,小丫头们没人管教,大丫鬟们各有心思。晴雯仗着容貌手艺,谁也不放在眼里;麝月明哲保身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;秋纹碧痕只顾着讨好宝玉……而她,这个所谓的“首席大丫鬟”,除了会缝缝补补、端茶倒水,还会什么?

那根花白的头发还在她妆匣底层压着。她不敢扔,怕被人看见;也不敢留,怕被宝玉发现。有时候她觉得,自己就像那只绿头鸭,表面在池子里游得优游,脚底下却在拼命划水,稍一松懈就会沉下去。

八、旧痕

芒种那天,园子里祭饯花神。姑娘们打扮得桃羞杏让,燕妒莺惭,满园里绣带飘飘,花枝招展。

宝玉一早就不见了人影。袭人找了一圈,最后在沁芳闸边找着他。他一个人坐在石头上,盯着流水发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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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爷怎么在这儿?林姑娘她们都在潇湘馆呢。”

宝玉没回头,忽然问:“袭人,你还记不记得,小时候我病了,你整夜整夜地守着我?”

袭人一怔:“怎么突然说起这个?”

“那会儿你眼睛熬得通红,我让你去睡,你说‘我不困’。”宝玉转过头,眼神有些恍惚,“其实你困得头都一点一点的,可就是不躺下。我那时就想,这个人是要陪我一辈子的。”

袭人的喉咙哽住了。她想起那些夜晚,烛光昏黄,药香苦冽,她握着宝玉汗湿的手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你要好起来,一定要好起来。

“可现在,”宝玉的声音低下去,“现在我有时候觉得,你离我很远。不是身子远了,是心远了。你在我眼前,可你心里装着太多事——太太的嘱咐,老太太的吩咐,这院子的规矩,丫鬟们的错处……装得满满的,没有地方装我了。”

“二爷!”袭人跪下来,眼泪涌出来,“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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