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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太太,琏二爷和凤丫头来了。”鸳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贾琏和王熙凤一前一后进来,脸上都带着笑,可那笑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。
“给老祖宗请安。”王熙凤笑着行礼,声音依旧爽利,可眼下的青黑却用再多脂粉也盖不住。
贾母招手让她坐在身边,握着她冰凉的手:“又忙了一早上?”
“可不,年底了,各处都要结账。”王熙凤笑道,可笑容却未达眼底。
贾琏站在一旁,搓着手,几次欲言又止。
贾母心中了然,却只作不知,闲闲地问些家常。直到王熙凤说到东府那边的宝玉又病了,贾琏才趁机开口:
“老祖宗,有件事...薛家表弟前日来找我,说他在南边有桩生意,本小利大,只是缺些本金...”
贾母抬眼看他:“缺多少?”
贾琏的声音更低了:“五...五千两。”
花厅里静了一瞬。五千两,放在十年前不过九牛一毛,如今却是能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应下了?”贾母问。
“没...还没,只说考虑考虑。”贾琏额头渗出细汗。
贾母转动手中的佛珠,一颗,两颗,三颗...她想起薛家那孩子,是个机灵的,可商海沉浮,谁能保证稳赚不赔?若是赔了,这五千两就是压死贾家的又一块巨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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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了吧。”她最终说,“就说府里最近也在筹措款项,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银。”
贾琏明显松了口气,连连称是。
王熙凤却突然红了眼眶,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。这个向来泼辣要强的孙媳妇,何时在人前露过怯?贾母心中一痛,知道她是真的难了。
“凤丫头,”她轻轻拍了拍王熙凤的手,“难为你了。”
只这一句,王熙凤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,扑簌簌落下来。她哽咽着想说些什么,却终究没说出来,只是摇头。
贾母心中明镜似的。她知道王熙凤在偷偷变卖自己的嫁妆,知道她在典当库房里的老物件,甚至知道她连自己房里的摆设都换成了不值钱的仿品。可她能说什么呢?这个家,总得有人撑着。
“回去吧,好好歇歇。”贾母温声道,“天塌不下来。”
夫妻二人退下后,鸳鸯端来参茶,小声说:“老太太,我看凤奶奶瘦得厉害。”
贾母接过茶,没喝,只望着杯中沉浮的参片:“这个家,把她的精气神都耗干了。”
“那您为何不...”鸳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为何不挑明了说?为何不厉行节俭?为何还要维持这空架子?”贾母替她说完了,“因为贾家不是寻常人家。咱们倒不起,也穷不起。”
她放下茶杯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:“这京城里,多少双眼睛盯着贾家?宫里那些,官场上那些,甚至街头巷尾那些。咱们今日露出一点窘迫,明日就有人敢上门逼债;咱们今日裁撤几个下人,明日就会传遍京城说贾家不行了。”
“可是老太太,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。”鸳鸯忍不住道。
贾母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沧桑:“是啊,不是办法。可有什么办法呢?除非...”
除非元春在宫中地位更稳,除非王子腾在朝中权势更盛,除非贾家能再出一个有功名的子弟。可这些“除非”,如今一个都指望不上。
午膳时,菜式依旧丰盛,可贾母尝得出,那鱼不新鲜了,那肉柴了,连最普通的青菜都少了从前的鲜甜。她不动声色地吃着,还夸了两句厨子的手艺。
席间,宝玉说起昨日的诗会,黛玉咳嗽了几声,探春说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