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母不会真心帮我们的。她留着我们的婚事,是要拿捏我们,好替宝姐姐铺路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薛蝌竟无法反驳。这些日子他看得明白,薛姨妈对邢夫人百般讨好,撮合他和岫烟,都是为了拉拢长房,好促成金玉良缘。宝琴的婚事,宝钗的婚事,甚至他的婚事,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。
“再等等。”薛蝌最终只能说,“开春后,我亲自去梅府拜会。若真不成……哥哥养你一辈子。”
宝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却不是为着自己,而是为哥哥。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,已经肩负了太多太多。
开春后,薛蝌果然递了帖子去梅府,三次都被婉拒。第四次,门房干脆说:“老爷吩咐了,近日不见客。”
消息传到薛姨妈耳中,她只叹道:“罢了,强扭的瓜不甜。琴儿这样的人才,还怕找不着好人家?我慢慢替她寻摸就是。”
慢慢寻摸。宝琴站在梨花树下,看着满树白花如雪。她进贾府已经半年了,从腊月到暮春,梅家的门始终没有为她打开。而宝钗的婚事,倒是有了进展——王夫人近来对金玉良缘的态度明显松动了,宫里元春娘娘也赏了宝钗和宝玉一样的东西。
这一切,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?用她的婚事拖延时间,用哥哥的婚事拉拢关系,等到宝姐姐的大事定了,他们兄妹也就没用了。
“琴妹妹。”黛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卷词稿,“前儿你说的那句‘不在梅边在柳边’,我续了一阕词,你瞧瞧。”
宝琴接过,轻声念道:“不在梅边在柳边,个中谁拾画婵娟。团圆莫忆春香到,一别西风又一年。”念到最后,声音微微发颤。
黛玉看着她,忽然说:“琴儿,这园子里的人,个个都有不得已。你年纪小,别把什么都压在心里。”
“林姐姐,”宝琴抬头,努力笑了笑,“我只是想,父亲若还在,会不会后悔订下这门亲。”
“父母之爱子,必为之计深远。”黛玉望向远处,“薛二老爷为你择梅家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只是人算不如天算……”
不如天算。宝琴想起父亲临终前,拉着她和哥哥的手说:“蝌儿要撑起家业,琴儿……琴儿要有个好归宿。”那时父亲眼里有泪,有不甘,也有愧疚。他大概也没想到,自己一走,孤儿寡母会沦落至此。
端午前,薛蟠又要出门,这次是去南边打理生意。临行前夜,他难得来梨香院坐了坐,喝了几杯酒,话也多了:“蝌兄弟,琴妹妹,你们别怨母亲。她也有她的难处。薛家看着风光,内里早空了。我的差事是个虚名,这些年全靠着母亲的嫁妆和王家、贾家的帮衬撑着。宝钗的婚事……不能再拖了。”
薛蝌给他斟酒:“哥哥说哪里话,我们怎么会怨伯母。”
“不怨就好。”薛蟠醉眼朦胧地看着宝琴,“琴妹妹,你放心,等宝钗的事定了,哥哥一定给你寻门好亲事,比梅家强十倍!”
他说得豪气,宝琴却听出了言外之意——要等宝钗的事定。而宝钗的事何时定,谁也不知道。
薛蟠走后,薛姨妈果然更忙了,忙着往王夫人院里跑,忙着打点宫里节礼,忙着为宝钗裁新衣打新首饰。宝琴的婚事,再无人提起。
六月,梅翰林外放了,举家离京。消息传来时,宝琴正在给贾母绣扇套。小丫头嘴快,当笑话似的说了,满屋子人都静了静,纷纷看向宝琴。
宝琴手一抖,针扎进指尖,沁出一颗血珠。她低头含住手指,再抬头时,脸上依旧是笑:“外放了?去哪一处?”
“说是南边哪个州府,我也没听清。”小丫头自知失言,讪讪退下。
贾母拍拍宝琴的手:“走了也好,可见不是良配。咱们琴儿值得更好的。”
更好的在哪里呢?宝琴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