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母亲肩上搭着的手,分明属于年轻时的陈父。相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:“1983年春,与友林建国摄于梨树下。”
厢房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。陈默冲进去时,林小满正抓着床沿呕吐,棉被滑落处露出她后背大片青紫——昨夜被树干硌出的淤伤边缘,蜿蜒着条状旧疤,像干涸河床的龟裂纹。
“你爸的柴刀……”林小满喘着气指向相框,指甲盖泛着缺氧的紫色,“当年砍树疤时……刀柄刻着林字……”她突然呛咳起来,血沫溅上陈默的手背,“后来那刀……插进了我爸的……”
窗外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。三辆黄色推土机碾过泥泞的村道,车头绑着的红绸带在晨雾里滴血般晃动着。陈默擦掉手背的血点,把录音笔放进林小满掌心。她的手指蜷缩起来,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如同二十年前被雷劈开的梨树疤痕在风中呜咽。
第七章 最后期限
推土机的轰鸣碾过青石板路,像野兽的咆哮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陈默将林小满扶回床榻时,她掌心的录音笔正发出微弱的电流杂音。棉被下的身躯仍在颤抖,但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却死死盯住窗外——黄色钢铁巨兽的铲刀已经抵住院墙,墙皮簌簌剥落。
“撑住。”陈默扯下晾在绳上的旧毛巾,浸了井水敷在她额头。冰凉的触感让林小满打了个激灵,咳出的血点溅在靛蓝被面上,像早春凋落的梅瓣。
院门被踹开的巨响中,林栋横臂拦在门槛前。冲锋衣下摆还滴着泥水,病号服袖口却挽到肘部:“拆迁协议没签!你们这是强拆!”
“最后通牒昨晚就发了!”穿荧光马甲的男人晃着文件袋,推土机引擎应声轰鸣,“让开!妨碍施工要负法律责任!”
陈默抓起八仙桌上的搪瓷缸砸向地面。刺耳的碎裂声让推土机驾驶员猛踩刹车,铲刀在距石榴树三尺处骤停。满院目光聚焦中,他弯腰拾起最大的一块瓷片,锋利的白边割开食指,血珠滚落在青砖缝里。
“两小时。”陈默将染血的瓷片拍在文件袋上,“给我最后两小时。”
拆迁队长盯着瓷片上蜿蜒的血痕,又瞥了眼西厢房窗后林小满苍白的脸,终于挥手示意熄火。引擎声熄灭的刹那,陈默冲进堂屋,斑驳的板壁上还留着林小满昨夜高烧时抓出的指痕。他掀开神龛下的暗格,抽出半截铅笔和卷泛黄的晒图纸——那是当年测绘老宅时留下的备用纸。
铅笔尖在纸面刮出沙沙声响。陈默的视线掠过房梁上母亲捆的艾草束,掠过灶台边父亲砌的燕子巢,最终停在窗外那株梨树上。虬结的树干裂痕里,二十年前埋下的铁盒轮廓若隐若现。他忽然在图纸西北角重重画了个圈,梨树的投影被精确标注在立柱之间。
“帮我拦住院门口。”陈默将铅笔甩给林栋,自己踩着条凳攀上房梁。积尘簌簌落下,他摸索着横梁上的刻痕——那是他七岁时偷刻的身高线,旁边还有道更深的刀痕,形如歪扭的“林”字。指尖抚过凹槽时,厢房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。
林小满打翻了搪瓷盆,积水漫过她散落在地的评估报告。陈默冲进去时,她正攥着浸透的纸页往怀里藏,水珠顺着报告边缘滴落,将“古树名木保护建议”那栏字迹晕成蓝灰色的雾。
“别动!”陈默抽走湿透的纸张,却触到她滚烫的掌心。林小满突然抓住他手腕,指甲深深陷进皮肉:“当年埋胶囊那天...你说老宅要变成博物馆...”
窗外的争吵声陡然拔高。几个村民举着锄头拦在推土机前,带头的张伯正指着拆迁队骂:“陈木匠打的榫卯!你们这些铁疙瘩懂个屁!”
陈默猛地抽回手奔回堂屋。晒图纸铺满八仙桌,他撕开香烟盒在背面演算承重,烟壳内衬的锡纸反射着晨光,照亮图纸中央的立体结构——正厅的立柱化作展柜支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