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起,大安改元‘承曦’,朕退为‘太上皇’,居西内,不预政事。”
“新帝,即日临朝,百官拜贺——”
话音未落,风栖竹已率先出列,紫袍一撩,跪得干脆利落:
“臣,风栖竹,叩见陛下——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她声音清亮,如碎玉击节。
下一瞬,文武百官,齐声应和——
“万岁——万岁——万万岁!”
声浪冲出殿门,冲出御道,冲出正阳门,在六月晴空中滚成雷,滚成潮,滚成天下最响亮的回答。
……
宝珠立于御阶,背对御座,面向百官。
她未急着喊“平身”,只抬手,轻轻一扶冕旒——十二旒玉珠便发出极细碎的碰撞,像一场春雨,落在所有人耳膜。
“诸卿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得如同玉磬击节,“朕,知诸卿所虑。”
“虑朕,年少;虑朕,女流;虑朕,身后无靠山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文班,掠过武班,掠过那些或低或抬的眼——
“朕今日,便给诸卿靠山——”
“第一靠,”她侧首,看向御阶左侧——林羽着亲王冕服,玄红交叠,背脊笔直,如雁门关外最挺的白桦,“王夫林羽,掌北境三十万铁骑,终身不预中枢,却终身为承曦藩屏。”
“第二靠,”她抬手,指向御阶右侧——君凌素衣玉冠,双手负后,笑意从容,“太上皇居西内,不预政事,却预国本——国本若动,他便是悬在朕头顶的剑。”
“第三靠,”她目光一转,看向风栖竹与四位女官,“朕,开‘女科’,设‘女官’,自今日起,承曦女子,可科举,可入仕,可封侯拜相。”
“诸卿,”她声音忽然拔高,却清越如鹤唳,“朕,给天下女子靠山,便是给大安靠山——便是给诸卿,给万民,给后世子孙,靠山!”
殿中,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花。
下一瞬,风栖竹再次叩首,额头抵地,声音哽咽却亮:
“臣,风栖竹,代天下女子,叩谢陛下——”
“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这一次,应和声里,多了女子——
有宫女,有女官,有奉命入观礼的命妇,甚至御道外,被特许远远跪伏的百姓堆里,也有女子声音,或清脆,或沙哑,却齐刷刷汇成一条河,冲垮最后一点“天命”的堤岸。
……
退朝时,日已三竿。
宝珠立于御阶最高处,目送百官鱼贯而出。
她未动,只抬手,轻轻抚过发间那支“折桂”——玉质温润,像被谁掌心捂热。
林羽拾级而上,立于她身侧,未出声,只伸手,覆住她手背。
他的掌心有茧,是十年弓弦磨的,却暖得像北境五月的第一缕风。
“陛下,”他低声,声音只有她能听见,“臣,在。”
宝珠侧头,冕旒玉珠便轻轻碰撞,发出极轻一声“叮”,像十年前,望楼上那盏兔子灯,被风吹得转了个圈。
她笑,笑意终于到达眼底,像冰层裂开一线,露出下面潺潺的水。
“朕知。”
她抬眼,望向更远的天幕——那里,六月骄阳正烈,烤得宫墙发白,却烤不化她眸中清亮。
“从此,”她轻声,像在自语,又像对他,对天下,“女子可做星辰,也可做日月。”
“而朕,”她转身,背对烈日,面向宫城,声音朗朗,传遍空旷御道——
“将与万民,同沐此光。”
风骨之臣三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