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藏进梦里。
她呼吸渐渐绵长,带着一点酒香,一点暖意,一点终于肯放下的戒备。
林羽便停了声,只静静看她——看烛火在她鼻梁一侧投下的淡影,看锦被随她呼吸微微起伏,看那只露在寝衣外的指尖,无意识地蜷了蜷,像要抓住什么,却又在碰到他衣袖时,悄悄松开,只把一截布料虚虚拢在掌心,便安心了。
窗外,铜漏滴到寅正,更鼓遥遥传来,却穿不透椒房殿的厚墙。
沉水香已燃尽,最后一缕白烟在灯罩上方盘旋,像一条不肯散去的白龙,却终被风一吹,散成无形。
林羽伸手,把狻猊炉盖轻轻阖上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动一室静谧。
随后,他俯身,把锦被往上提了提,盖住她肩头——指尖在碰到寝衣领口那一瞬,还是顿了顿,最终只把被角掖好,便收回手,规规矩矩地躺回外侧,仰面朝天,双手交叠于腹,像一名最忠实的骑士。
可不过片刻,他便又侧过身,面向她。
动作轻得像怕压碎什么,却偏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——仿佛再远,也要让呼吸落在她可及之处。
宝珠在梦里似有所感,无意识地往热源靠了靠,额发便擦过他下颌,带一点微痒。
林羽屏息,良久,才伸手,把那一缕发轻轻拨开,指尖在她鬓角停留一瞬,便收回,虚虚拢住她手腕——不是握,只是覆,像覆一枚将孵未孵的卵,温度从掌心渡过去,便再不动。
烛火跳了跳,终于熄了。
黑暗涌上来,却并未吞噬什么,反而把一切轮廓都柔化——
他听见她呼吸,绵长而甜;
她听见他心跳,沉稳如鼓。
两股声音在静夜里交汇,像黑水河与雁门山终于在天尽头相遇,不必惊涛骇浪,只需并肩,便成山河。
林羽在黑暗里轻声开口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——
“臣会慢些,再慢些……直到殿下习惯。”
没有回应,却也不需要。
因为黑暗里,那只虚虚蜷在他掌心的指尖,忽然动了动,不是退缩,而是回握——极轻,极软,却像把整个天下的重量,都放进他掌心。
窗外,更鼓敲到卯正,第一缕晨光从帘缝漏进来,像一把薄刃,轻轻划开夜色。
却未划开他们交握的手。
沉水香尽了,合卺酒醒了,宫灯里的烛芯结了个小小的花,爆开时“噼啪”一声,像替谁应了一句——
“我在。”
而回答,是更绵长的呼吸,与更近一寸的相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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