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十年之后(4)(1 / 2)

风骨之臣 原秋叶 1545 字 3天前

五更鼓响,雨歇。

君昭立于栖雪楼最高层,望东方既白。

他换去湿衣,只穿一件素袍,手边无剑,无印,只抱一只小小包袱——里头是绿琦的帕子、阿沅的布老虎、半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玉佩。

晨光照在他脸上,他眼角细纹被映得清晰,却再无昨夜倦意。

他抬手,对远处宫城,轻轻一揖——

像对旧日知己告别,又像对昔日权柄,作最后一拜。

然后转身,下楼,脚步轻快。

六月十六,京师暑气初蒸,蝉声在御苑槐梢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巳正二刻,正阳门缓缓洞开,一辆青幄马车驶出,辕首悬一盏小小白釉灯,灯面以朱砂写“逍遥”二字——那是今晨卯时才由尚宝司发下的新印信。

车旁只随四名便装侍卫,玄衣短刀,连马蹄都用软麻包了,怕惊动巷口百姓。

车里,君昭撩起半幅帘,回望宫城。

日头正毒,黄琉璃瓦反射出刺目的光,像一泓熔化的金池。

“阿昭,风大。”绿琦在侧,递上一方素帕。她仍瘦,腕骨嶙峋,却带着笑,像雪里一枝将折未折的梅。

帕角绣着阿璨的童笔,歪歪扭扭一只猫,猫额用红线点了个“昭”字,针脚粗粝,却胜在鲜活。

君昭接过,并未拭汗,只将帕子按在掌心,像按住一段旧日刀口。半晌,他低笑:“不大,是日光晃眼。”

……

同一刻,太极殿。

御座后新换的沉香屏风上,雕着“海晏河清”图样,浪头却雕得极高,像要扑出来把人卷下去。

君凌立于屏前,只着素色燕居袍,玉冠亦只取最简样式,仿佛刻意收敛锋芒,为衬出另一人的万丈光芒。

内侍高福捧来一只黑漆描金匣,匣面雕飞鹤,鹤顶一点朱红。

“王爷已出正阳门。”高福低声道。

君凌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在匣面摩挲,良久,才推开——

里头是一枚虎符,半块羊脂玉佩。

玉佩是当年他封摄政王时君昭亲佩,虎符则是昨夜他亲手从兵部档案最底层翻出的——北境三十万铁骑,曾在这半枚铜符里呼啸。

“皇叔说,‘物归原主’?”

高福垂首:“是。王爷还说——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‘愿陛下此后,只做逍遥人’。”

君凌忽然笑了,他转身,目光穿过窗棂,望向正南——那里,宫墙之外的天空,正被六月骄阳烤得发白,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,再无一点杂色。

“逍遥人……”帝王轻声重复,指尖在玉佩断口处轻轻一划,血珠滚落,却感觉不到疼。

“摆驾,宗庙。”

……

七日后,六月廿三,长安吉庆如潮。

正阳门外,御道两侧,九千九百盏羊角灯自黄昏便燃起,灯面绘和合二仙、鸳鸯莲莲,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纱,照得夜色发红。

灯影里,百姓摩肩接踵,却无人高声,只偶尔有小儿指天——

“看!炮竹在云上开花!”

炮竹是北境新贡的“流星赶月”,升至半空炸成漫天金雨,雨里再绽一重紫星,像把十年烽火一夕化作烟花。

宗庙前,御林军列阵,银甲映灯,如一片静止的浪。

宝珠公主着绛红蹙金翟衣,九翚四凤冠上,十二旒白玉轻击,声如碎冰。

她由阿蛮扶下凤舆,每一步,都似踩在人心尖——那翟衣下摆极长,后摆拖过朱毯,绣工以金线掺孔雀羽,灯影下竟泛出蓝绿光,像黎明前烧透半边天的火云,又像十年前那个雪夜,她偷偷在望楼上递给某人的一盏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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