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薛宝钗之发怒(2 / 4)

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隐忍,在这一刻汇成一股火,直冲顶门。

她猛地站起身。动作太大,带倒了旁边的绣架,那幅未完成的牡丹轰然倒地,金线散乱如残梦。

“宝姐姐,我……”宝玉慌忙想解释。

宝钗却不看他。她转向窗外,背对着屋里,肩背绷得笔直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转回身,脸上已没了怒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
她勾起唇角,笑了——那是宝玉从未见过的笑,不达眼底,冷峭如霜。

“我倒像杨妃,”宝钗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,“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的。”

这话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宝玉脸上。

杨国忠是什么人?是靠妹妹得宠上位的奸相,是误国误民的庸才。宝钗表面说自家兄长不争气,实则字字诛心——你贾宝玉有什么资格说我?你们贾府的男人,又有几个成器的?

宝玉的脸“唰”地红了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
恰在此时,小丫头靛儿掀帘进来,笑嘻嘻道:“宝姑娘,可见着我的扇子了?定是前儿顽时落在这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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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本是仗着平日与宝钗熟稔,进来开个玩笑。却不想正撞在刀口上。

宝钗倏地转身,目光如电射向靛儿。那眼神太利,吓得靛儿倒退一步。

“你要仔细,”宝钗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锥,“我和你顽过,你再疑我。和你素日嘻皮笑脸的那些姑娘们跟前,你该问他们去。”

这话明骂靛儿,暗里却在骂谁?骂宝玉,骂黛玉,骂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。你们不是爱玩笑么?不是爱说闲话么?今日就让你们知道,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。

靛儿哪见过宝钗这般模样,吓得眼泪直打转,捂着脸跑了。
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雨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从云隙漏下来,照得满地水光潋滟。可这屋里却冷得像冰窖。

宝玉站在那儿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宝钗——不,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宝钗。那个永远端庄、永远得体、永远微笑的宝姐姐,或许只是一副精心描画的面具。而面具之下,也是个会疼会怒的血肉之躯。

竹帘又是一响。

黛玉进来了。她穿着月白绣竹叶的衫子,袅袅婷婷,像是顺路经过,又像是听见动静特意来的。她目光在屋里一扫——看见倒地的绣架,看见散乱的丝线,看见宝玉尴尬的神色,看见宝钗挺直的脊背。

黛玉唇角微扬,眼里掠过一丝了然。她走到宝钗身边,柔声道:“宝姐姐这是怎么了?大热天的,谁惹你生气了?”
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绵里藏针。宝钗如何听不出来?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又浮起那种惯常的、无可挑剔的微笑。

“没什么,不过教训个没规矩的丫头。”宝钗说着,弯腰扶起绣架,动作从容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,“妹妹怎么来了?”

“听见这边热闹,过来瞧瞧。”黛玉在绣墩上坐了,眼睛瞟向宝玉,“二哥哥也在?可真巧了。”

宝玉如坐针毡,含糊应了声。

黛玉却不放过他,转向宝钗道:“前儿大哥哥生日,姐姐看的什么戏?听说锦香院的戏是极好的。”

宝钗穿针的手顿了顿。她抬起眼,目光在黛玉脸上停留一瞬,又扫过宝玉,忽然笑了——这次是真的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。

“我看的是李逵骂了宋江,”宝钗慢条斯理地说,“后来又赔不是。”

宝玉脱口道:“这叫《负荆请罪》。”

“原来这叫作负荆请罪,”宝钗点点头,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,“你们通今博古,才知道负荆请罪,我不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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