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暗棋(1 / 5)

一、月暗

荣国府的秋夜,露水重得能打湿裙角。

彩霞端着那盏凉透的龙井茶,站在王夫人院外的廊檐下,已经快一个时辰了。茶是给贾环预备的——三爷说今儿晚上要来给老爷请安,顺道讨教文章。可她从酉时等到戌时,月亮从东墙爬到中天,那抹瘦削的身影始终没出现。

廊下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,光晕碎了一地。彩霞低头看自己的鞋尖,杏色绣缠枝莲的缎面鞋,还是去年生辰时,探春赏的料子。鞋头已经有些磨损了,在暗处看不真切,可她自己知道。

就像她和贾环的那些事儿,表面上还能维持体面,内里早就千疮百孔。

“还杵在这儿做甚?”

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彩霞一颤,茶盏里的水晃出来,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凉痕。她慌忙转身,见是周瑞家的,王夫人的陪房,正用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她。

“等…等三爷。”彩霞垂下眼。

周瑞家的嗤笑一声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像针一样扎人:“三爷在赵姨娘那儿用饭呢,早不过来了。你倒是忠心,可惜用错了地方。”

这话里的意思太明白,彩霞的脸瞬间烧起来。她想辩驳,想说自己是奉了王夫人的命在这儿等,可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在荣国府当差七年,她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。

周瑞家的也不再理她,扭身进了院子。那扇朱漆门开了又合,将彩霞隔绝在外。她听见里头隐约传来赵姨娘的笑声,尖利又得意,像碎瓷片一下下刮在心坎上。

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吞没了,廊下骤然暗下来。

彩霞忽然觉得冷。不是秋夜的凉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她想起白天在园子里遇见宝玉时,那位凤凰似的二爷半开玩笑的话:“彩霞姐姐这样的品貌才干,赶明儿我求了太太,把你要到我屋里来,可好?”

她当时是怎么回的?对了,她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蚊子:“二爷别拿奴婢取笑。”

转身却把宝玉赏的那盒酥酪,原封不动地送去了贾环的住处。

现在想来,自己真是傻透了。

二、得脸

彩霞不是家生子,是八岁那年被卖进荣国府的。

她老家在城郊三十里的王家村,爹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,娘早逝。那年闹灾荒,爹病重,实在没办法,托了远房表亲把她带到城里。人牙子领着一群小姑娘站在荣国府后角门时,彩霞记得特别清楚,那天也冷,她穿着单薄的夹袄,冻得直哆嗦。

王夫人亲自挑的人。她走到彩霞面前,抬起她的下巴:“识得字么?”

“认得一些,爹教过《女诫》《千家诗》。”彩霞的声音在抖,不知是冷还是怕。

王夫人点点头,对身边陪房说:“这个留下,看着机灵。”

就这么一句话,改变了彩霞的命运。她从粗使丫头做起,洒扫庭院、传递物件,因着识字又细心,三年后调到王夫人房里做些笔墨活计。又过了两年,成了王夫人身边四个大丫鬟之一,专管首饰衣裳和账目往来。

在荣国府的丫鬟堆里,彩霞是拔尖的。不是模样最出挑——比起晴雯的艳丽、袭人的温婉,她只能算清秀;也不是最会来事——金钏儿嘴甜,玉钏儿活泼。但她办事稳妥,心里有算计,连探春都夸过:“彩霞这丫头,是个心里有数的。”

有一回王夫人要查三年前的旧账,库房管事推三阻四,说是雨水浸了账本,字迹模糊。彩霞不声不响去了库房,在霉味冲天的旧箱笼里翻了整整两天,硬是把一笔笔账目重新誊抄清楚,连哪年哪月哪日,因何事支取多少银子,经手人是谁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
王夫人看了账本,什么都没说。但那个月的月钱,彩霞得的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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