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妻,失德的妾室,昏聩的长辈,懦弱的丈夫。而她,贾探春,要做那个清醒的看客,做那个维持体面的帮手。
因为这座府邸不能乱,规矩不能破。即便这规矩吃人。
五
尤二姐病倒了,从此再没下过床。
园中姊妹们轮流探望,回来都红着眼圈。宝钗叹息,黛玉垂泪,迎春念经,惜春干脆闭门不出。连一向懵懂的李纨都说:“何至于此,何至于此。”
只有探春如常理事。年关将近,她忙得脚不沾地:核对各房开支,安排祭祖事宜,督查年节布置。经过藕香榭时,她脚步不曾稍停,仿佛那里只是寻常院落。
直到那日清晨,噩耗传来。
侍书红着眼睛进来回话时,探春正在梳头。象牙梳子在发间顿了顿,又继续向下梳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夜三更。平儿姐姐哭晕过去两回,二爷这会儿还在屋里守着,说要厚葬。”侍书哽咽,“姑娘,咱们...要不要去送送?”
探春对镜簪上一支白玉簪,镜中人眉眼清明,不见波澜。
“自然要去。”她站起身,“更衣吧,素净些的。”
雪停了,园子里白茫茫一片。藕香榭前已挂起白灯笼,在晨光里惨淡地晃着。几个婆子抬着东西进出,见到探春,纷纷躬身避让。
灵堂设在偏厅,简陋得让人心酸。一口薄棺,两盏长明灯,连个像样的祭品都没有。贾琏跪在棺前,蓬头垢面,双眼红肿。凤姐靠在一旁椅上,由平儿伺候着喝参汤,脸色也是苍白的。
探春上了香,目光扫过棺木。那里面躺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,曾经鲜活,如今冰冷。
“三妹妹有心了。”凤姐虚弱地开口,“这样冷的天还过来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探春语气恭谨,“二嫂子节哀,保重身子要紧。”
凤姐握住她的手,掌心冰凉:“你是个明白孩子。这府里上下,也就你和宝丫头最懂事。”
探春垂眸,看见凤姐腕上一对翡翠镯子,水头极好,映得皮肤更白。她记得,这对镯子是贾母当年给凤姐的嫁妆之一。
“二嫂子过誉了。”她抽出手,又向贾琏一礼,“二哥哥也请节哀。”
贾琏恍若未闻,只盯着棺木发呆。
走出藕香榭时,迎面撞见宝玉。他双眼红肿如桃,一见探春便抓住她的袖子:“三妹妹,你看见了吗?她才十九岁,就这么没了!这府里,这府里...”
“二哥哥慎言。”探春轻轻拂开他的手,“人死不能复生,还是想想如何让她身后体面些吧。”
宝玉怔怔看着她,像是不认识这个妹妹:“体面?她活着时不曾体面,死了要体面何用?”
探春不答,只道:“老太太那边还等着我去回事,先告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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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身的刹那,她听见宝玉压抑的哭声,碎在寒风里。
六
尤二姐的丧事办得潦草。贾母发了话:“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,按例便是。”这“例”字,便定了调子。
出殡那日,探春告了假,说头疼。她确实头疼,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是要炸开。
侍书一边给她按头,一边低声说外头的见闻:棺材从后门抬出去,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;贾琏骑马跟在后面,背影佝偻;凤姐称病未出,倒是平儿哭送了一程...
“听说二爷发誓,要为她报仇。”侍书声音压得更低,“可这才几日,秋桐姑娘就搬进了他屋里。”
探春闭着眼,突然问:“我吩咐你送去给平儿的人参,她收了么?”
“收了,还让我谢谢姑娘。”侍书犹豫片刻,“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