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留麝月(4 / 5)

而麝月不同。她一直都在,却从不曾真正走进那些恩怨纠葛的中心。她像怡红院里的一件旧家具,不起眼,但用得顺手,摆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稳。

贾府最终败了。

抄家的圣旨下来时,宝玉正发着高烧,胡话里喊着“林妹妹”、“晴雯”。宝钗让麝月守着,自己出去应付官差。

该藏的藏了,该打点的打点了。最后带出来的,不过几箱衣裳、几包细软,还有病得神志不清的宝玉。

他们在城郊租了个小院,两间瓦房,一个巴掌大的院子。莺儿熬不住苦,半年前求了恩典嫁人了。如今跟着的,只剩麝月一个。

宝钗亲自操持家务,洗衣做饭,手很快粗糙了。麝月话不多,只是默默帮着,该做什么做什么,好像还在怡红院似的。

有时夜深人静,宝钗会想起从前。想起蘅芜苑满架的书,想起海棠诗社的热闹,想起螃蟹宴的菊花香……那些都像上辈子的事了。

宝玉的病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,他会安静地坐在窗边,看麝月缝补衣裳;坏的时候,还是又哭又闹,摔东西骂人。每逢这时,麝月总是不声不响地收拾,等他闹够了,端来一碗热粥,说:“二爷,吃点东西吧。”

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。

有一次,宝玉忽然清醒了些,看着麝月忙进忙出的背影,轻声问宝钗:“袭人……是不是嫁人了?”

宝钗正绣着一方帕子,闻言针尖顿了一下:“是,嫁了个好人家的,如今该过上好日子了。”

宝玉点点头,没再问。过了很久,他才又开口:“麝月……跟了咱们多久了?”

“从你在怡红院时,她就跟着了。”宝钗说。

“哦。”宝玉看着窗外,目光空茫,“她怎么……没走呢?”

宝钗放下针线,也看向麝月。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动作麻利,身影在秋阳里显得有些单薄。

“因为她是麝月。”宝钗轻声说。

不是最聪明的,不是最好看的,不是最得宠的。但她是最稳的,稳得像磐石,风来了挡风,雨来了遮雨,不言不语,却一直都在。

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
第一场雪落下时,宝玉的病又重了。请不起好大夫,只能抓些便宜的药。宝钗日夜守着,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
那夜,宝玉烧得说胡话,一会儿喊“老太太”,一会儿叫“林妹妹”。宝钗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,手忽然被抓住了。

宝玉的眼睛睁开一道缝,目光竟有片刻清明:“宝姐姐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
宝钗一愣,鼻子忽然酸了。嫁过来这么久,这是宝玉第一次这样叫她。

“不辛苦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“麝月呢?”宝玉问。

“在煎药。”

“叫她……别忙了,歇歇吧。”宝玉喘了口气,“这些年,难为她了。”

宝钗点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,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窗外,雪下得更紧了。纷纷扬扬的,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成一片纯白。小厨房里透出昏黄的光,麝月守着药炉的身影映在窗纸上,安静而坚定。

宝钗想起很久以前,她绣的那幅岁寒三友图。松、竹、梅,都不是艳丽的花,却能在最冷的时节里,守住一点绿意、一缕清香、一份风骨。

原来人也是这样。

袭人像春日里的牡丹,开得盛大,谢得也匆忙;而麝月,是那岁寒时的松针,不起眼,却经得起风霜。

留她,不是因为偏爱,而是因为需要——需要这份不起眼的、沉默的、却能在寒冬里撑下去的坚韧。

药香渐渐弥漫开来,混着雪夜的清冷。宝玉又昏睡过去,手却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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