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”是谁?母亲改嫁?父亲担下“反革命”罪名?
无数疑问像潮水般涌来,将他淹没。他攥紧了手中这叠承载着血泪与深情的信纸,仿佛攥住了父母沉甸甸的过往。窗外的推土机似乎又轰鸣了一声,但这声音此刻听起来如此遥远。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,望向暮色中沉寂的村庄。这片即将被推平的土地下,究竟还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?
第三章 记忆的碎片
暮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,沉沉地压下来,将老宅里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殆尽。林远山依旧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,手中那叠发黄变脆的信纸仿佛有了温度,灼烧着他的指尖,也灼烧着他的心。公文包孤零零地躺在脚边的尘土里,那份决定村庄命运的合同,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无关紧要。
窗外的推土机早已熄火,村庄陷入一片死寂。这寂静比轰鸣更令人窒息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,等待他揭开尘封的过往。他摸索着找到墙边一盏积满灰尘的煤油灯,所幸灯油尚未干涸。划亮一根火柴,昏黄摇曳的光晕在黑暗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空间,将墙上斑驳的印记和他凝重的脸庞一同照亮。
他深吸一口气,带着浓重霉味的空气刺得喉咙发痒。他重新拿起那叠信纸,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翻过最后那张字迹模糊、留下巨大悬念的烟盒纸,继续向后探寻。后面的纸张更加脆弱,有些甚至粘连在一起,他不得不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尖将它们分开。
一张稍大些的纸片滑落出来,上面是母亲秀芬的字迹,娟秀却透着疲惫和深深的忧虑。铅笔的痕迹很淡,仿佛写字的人已耗尽了力气。
“志国:孩子今天又吐奶了,小脸蜡黄蜡黄的,哭起来都没什么声音……我抱着她,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。村里赤脚大夫说怕是饿的,可……可哪里去弄细粮呢?你托人捎回来的那点小米,我熬得稀烂,也只能喂进去一点点……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,我这心,像被钝刀子割……”
孩子!林远山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信里提到的孩子,果然不是他!他生于1975年,文革的尾声。而这封信的字里行间,弥漫着更早时期的绝望气息。他急切地往下看,目光在模糊的字迹间艰难地搜寻。
“……批斗会越来越频繁,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刀子……志国,我怕。我怕他们发现孩子,怕他们拿孩子做文章来斗你……我抱着她躲在草垛后面,听着外面喊口号的声音,她在我怀里烧得滚烫,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哭……老天爷,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?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,想我们的孩子能活下去啊……”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林远山的眼眶,视线瞬间模糊。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瘦弱的年轻妇人,在批斗的喧嚣和恐惧中,紧紧抱着怀中同样瘦弱、病痛缠身的小生命,躲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垛深处,绝望地祈求着上天的怜悯。那是他的母亲,一个他从未见过的、在苦难中挣扎的母亲形象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,借着昏黄的灯光,继续在信纸中翻找。一张折痕很深、几乎要断裂的纸条被他抽了出来。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的,比之前的更加潦草、急促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灼。
“秀芬!我托人打听过了,县医院可能有盘尼西林!我这就去!豁出这条命也要弄到!等我!一定要等我回来!孩子……我们的女儿……一定要撑住!等我!”
“女儿……”林远山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干涩沙哑。他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姐姐!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他猛地想起父亲信尾那戛然而止的“罪名我担了,你咬死说不认识我……保护好我们的……”,那未写完的,是“保护好我们的女儿”吗?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。
他疯了一般在剩下的信纸里翻找,指尖被粗糙的纸边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