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。
一丝疑惑掠过心头。他伸出手指,试探性地探入那道裂缝。缝隙深处,指尖触到的不是坚实的泥土,而是一种粗糙、带着韧性的东西。他心头一跳,用力抠挖了几下,更多的泥土簌簌落下。接着,一小叠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被他小心翼翼地拽了出来。
油纸已经发黄变脆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林远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。他吹掉包裹上的浮尘,解开捆扎的细麻绳。油纸层层剥开,里面露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什么地契或藏宝图,而是一叠大小不一、颜色深浅各异的纸张。纸张质地粗糙,边缘毛糙,有些明显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有些则是烟盒的背面。
他拿起最上面一张。纸面泛着深黄,像是被岁月浸染透了。上面是用铅笔写下的字迹,笔锋有些颤抖,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字迹已经模糊,许多地方被潮气晕染开,像一朵朵小小的墨花。
“秀芬:”
开头两个字撞入眼帘,林远山呼吸一窒。秀芬,是他母亲的名字。
“今天批斗会又开了,王麻子跳得最高,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他们骂我是‘臭老九’,是‘牛鬼蛇神’。我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泥地,心里却想着你。想着你早上偷偷塞给我的那个烤红薯,还热乎着。他们骂得越凶,我越想你。想你低头纳鞋底的样子,想你给我缝补衣裳时灯下的侧影。这世道真黑啊,可只要想到你,我心里就亮堂一点……”
林远山的手指微微颤抖,他几乎能透过这模糊的字迹,看到那个在批斗台上弯着腰、内心却燃烧着思念的青年——他的父亲,林志国。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沉默寡言,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男人,竟有这样炽热而隐秘的情感。
他急切地翻看下一张。这张纸更小,是“大前门”香烟盒的背面,字迹潦草许多,像是在仓促间写就。
“秀芬,别怕。仓库的稻草我已经铺好了,厚实着呢,不会硌着你。今晚老李头值班,他睁只眼闭只眼。批斗会刚散,他们盯得紧,我不敢多留。这地方破是破了点,但好歹能遮风挡雨。委屈你了,跟着我受这份罪。等这阵风头过去,我一定堂堂正正娶你过门,给你一个热炕头……”
仓库?稻草铺就的婚床?林远山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。他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这些。在他的印象里,父母是经人介绍,在文革结束后才结合的。原来,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在那样严酷的岁月里,他们早已用最卑微的方式,将两颗心紧紧依偎在一起,用爱对抗着无边的黑暗和恐惧。
他一张张看下去。有的信里写他们如何在田间地头偷偷交换一个眼神,如何在夜深人静时溜到村后的小河边说上几句话;有的信里写父亲被派去修水渠,日夜思念母亲,用省下的半块窝头托人捎回来;还有的信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,但字里行间那份相互扶持的深情,却像暗夜里的微光,始终不灭。
这些发黄变脆的纸片,像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尘封的岁月之门。林远山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公文包被遗忘在脚边。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,暮色四合。他沉浸在那些模糊的字句里,感受着父母在绝境中依然蓬勃的生命力和爱情。这老宅,这土墙,这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原来都浸透了他们无声的誓言和沉重的苦难。
他拿起最后一张烟盒纸,上面的字迹比其他都要淡,仿佛写的人已经耗尽了力气。他凑近昏暗的光线,辨认着那些几乎要消失的笔画。
“……秀芬,别怨我。只有这样,你和孩子才能……活下去。罪名我担了,你咬死说不认识我……保护好我们的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彻底模糊成一片,无法辨认。林远山的心猛地一沉。“罪名”?“孩子”?他记得自己是1975年出生,文革已经接近尾声。这封信里提到的“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