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7章 伤口愈合(3 / 4)

些被清除的个体,其中不乏早已丧失了任何实际功能,却依旧凭借着陈旧的裙带关系或僵化的程序,牢牢占据着权力末梢的“遗留物”。

他们将那份微不足道的权限视为囊中之物,异化为构筑私人利益的坚固壁垒;将本应为万民操劳、为集体所有的公共资源,视为理所当然的私产,肆意侵吞。

他们的存在,是整个机体缓慢腐烂的征兆,是当初纠错机制失灵后,日积月累而成的病灶。

一个尚存理性的系统,其应对此类腐败与低效的策略,本应是通过启动其自身的免疫机制:建立精准严苛的问责体系,确保每一份权力都被审慎地监督;执行去芜存菁的末位淘汰,让无能者自动退出历史舞台;所有这一切,都应在不损伤系统核心肌体与运作根基的前提下,完成一次高效、温和的自我净化。

然而,那场腥风血雨的清算彻底背弃了所有具有建设性的可能。

它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,选择了最原始、也是最具毁灭性的路径:一种彻底的、无差别的“格式化”。

其目标,是将那些被铁腕判定为“冗余”与“失能”的个体,从物理层面之上,彻底地从系统中抹除。

这种清除,并非仅仅是权力上的剥夺,更是肉体上的消灭——那些曾经在权力机器中扮演过任何微小角色的生命,被以各种方式从存在中彻底擦除,或被送往冰冷的刑场,或被流放至遥远的古拉格,甚或人间蒸发,不留一丝痕迹。

这场运动以一种极端的暴力,斩断了所有腐败的根须,试图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。

然而,在横扫一切的同时,它也一并切断了无数尚在为体制输送养分的毛细血管。

那些或许清白无辜,或许仅仅是效率低下但忠心耿耿的底层工作人员,那些维持着社会基本运转的隐性网络,那些连接着高层决策与基层实践的微弱脉络,都在这场无差别的切割中,受到了无法估量的损伤。

这并非意味着那些手持屠刀的操刀者,对系统内部的腐烂全然无知。恰恰相反,他们或许正是因为看得太过清晰,才在一个又一个被忽视的警告与被压制的预警中,眼睁睁看着问题积重难返。

最终,在极度膨胀的恐惧与无法逆转的绝望中,他们选择了这种看似最直接、却也是最错误、最残酷的方式。他们的确意图切除病灶,但他们的手段就如同选择用焚烧整片森林的方式,去处理其中几棵早已病入膏肓的树木。

这种毁灭性的“疗法”,留下的焦土,远比病树本身,要更加令人触目惊心。牺牲的,远不止是病者,还有无数健康甚至无辜的生命。

绝大多数关于那场吞噬时代的“大清洗”的历史叙事,都倾向于一种极具诱惑力,却也同样致命的简化。

这种简化,就如同在磅礴的史诗卷轴上,仓促画下几笔粗劣的素描,企图以寥寥数语,勾勒出足以让无数生命为之凋零的惨淡全貌。

它们习惯于将那场足以令整个苏维埃联盟——这个庞大而年轻的红色巨人——为止天翻地覆、骨骼剧颤的巨大风暴,描绘成一场仅仅由单一意志所主导的独角戏。

仿佛那金字塔顶尖的某个存在,凭借一己之念,便能掀起这滔天巨浪;将数百万个体的消亡与陨落,单纯地归咎于某个处于权力金字塔顶端、被隔绝的,甚至带有些许病态的“孤立的疯狂”。

这种叙事,固然能为那些在浩劫中幸存,却又无法直面真正复杂性的灵魂,提供一种心理上的慰藉——将所有罪恶集中于一个“恶魔”的身上,便能将其余参与者从集体愧疚的泥沼中抽离。

然而,这种看似清晰的叙事,实则巧妙地回避了一个最根本、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问题:一场其能量之巨大,足以让整个大陆板块为之颤抖,将无数山川河流改道的巨大风暴

site sta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