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7章 伤口愈合(2 / 4)

的诘问;当断头台冰冷的刀锋,在革命的广场上一次次落下时,其阴影之下,亦在无意中加速了现代法理体系的、痛苦的诞生。

历史的辩证法,其残酷之处便在于此:即便是那些在当时看来,最野蛮、最非理性的暴力风暴,若将其置于一个更宏大的、超越了个体生命悲剧的时间尺度上审视——在其所造成的、无法被估量的巨大代价的废墟之下,亦往往能寻获到几缕,尽管微弱,却足以改变未来的、不可思议的微光。

正如那场发生在前苏联的、以大清洗为名的自我吞噬。当冰冷的档案在数十年后被解封,那些泛黄的、记录着无数构陷与屈打成招的审讯记录,与那份长到令人绝望的处决名单,共同构筑了一幅纯粹的人间地狱图景。然而吊诡的是,正是这场将整个国家的精英阶层悉数毁灭的恐怖浪潮,在客观上,也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,完成了军队指挥系统的结构性重塑。旧有的、早已僵化的军官集团被付之一炬,历史的真空,使得一批更年轻、更具适应性,也更不惧怕牺牲的新生代指挥官,得以登上历史舞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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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疑是以一场无可挽回的巨大悲剧,为下一场更为巨大的、关乎整个文明存续的战争,进行了一次无意识的、血腥的献祭。

与此同时,在那片广袤土地的另一端,整个工业体系,亦在一场同样残酷的高压整肃之下,迸发出了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、濒死般的效率。

乌拉尔山脉深处的拖拉机工厂,其高炉昼夜不息,烟囱喷吐着足以遮蔽天空的浓烟,在极短的时间内,便完成了从民用生产到军工制造的惊人转变。

这种被极端高压所催生出的、近乎畸形的战时动员能力,在客观上,确实为那场即将到来的、更为宏大的卫国战争,埋下了某种诡异的伏笔。

所有这些在废墟之上生长出来的、被血浸泡过的客观效用,如同被同一场风暴所裹挟的、零星的火种。

它们自诞生之初,便与传统意义上的、任何具有正面价值的语汇,都毫不相干。

然而,它们却依旧顽固地,在历史那道无法被抚平的巨大伤疤上,留下了自己的烙印。

它们如同某种警示,无声地提醒着后来的一切试图回望历史的人:任何判断,一旦陷入非此即彼的、简单化的道德囹圄,便注定与真相失之交臂。

唯有以一种更立体的、足以承受其复杂性与矛盾性的视角,方有拼凑出那幅巨大拼图的、微小的可能。

说到底,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灾难,其本质都如同一枚在空中急速翻滚的硬币,你永远无法在其落地之前,预知它将展示哪一面。

一面,是足以让任何良知为之战栗的、无可估量的代价;而另一面,往往隐藏着某些你极不情愿承认、却又无法被否认的、客观存在的结果。

那场大清洗所带来的任何一丝所谓的“正面作用”,倘若能暂时剥离其所附加的、所有关于人性的情感判断,而仅仅是将其作为一个冰冷的历史“事件”来审视,便只会让人在无尽的悲哀之中,生出一种更为复杂的、近乎荒诞的苦笑——那从来就不是任何形式的、有目的的“改良”。

那更像是一场彻底失控的烈焰,在将整座森林都焚烧殆尽之后,无意间,也为某些更耐火的新物种,清理出了得以生长的、被血与灰烬浸泡过的空间。

在那段令人窒息的岁月里,最为显着、也最显而易见的,是一种以饮鸩止渴的姿态,对那些早已如同无数赘生物般寄生于体制肌体之上的顽固异己,所进行的一场近乎自残式的切除了。

它像是一场系统为了延续自身生命,不得不挥刀斩向自己肌体的绝望手术;一场原本应该由内部免疫系统高效完成的清理,却被拖延至需要外部暴力干预的末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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