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丝,却稳稳落入紫砂杯,一滴不溢。
“明白。”
他把杯推到温岭面前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可明白又能如何?君某如今……连剑都提不动了。”
温岭猛地抬头——君昭的右手正覆在左腕上,袖口滑落,露出一段苍白皮肤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,像被发丝勒过,却呈深紫,显是旧毒未清。
“天气渐暖,你却只能穿貂。”
君昭笑了笑,笑意未到眼角,“本王如今,多走三层楼都要喘。东厂、内阁、宗室,都当我藏锋养晦,其实……”
他抬眼,眸中血丝被灯火映得清晰:
“其实,只是怕死得不够快。”
温岭心口一窒。
他忽然想起,自己今夜冒雨而来,本是想劝君昭“急流勇退”——可此刻,那些准备好的利弊权衡、刀光剑影,竟全被这轻飘飘一句“怕死”击得粉碎。
雨声更急,敲在瓦上,像无数细小的马蹄,催促着宿命。
温岭沉默半晌,忽从怀里摸出一物,拍在案上——
那是一枚乌木令牌,正面雕“东厂”二字,背面却刻着一只展翅的鹤,鹤顶一点朱红,像血。
“我今夜来,本想还你这个。”
君昭目光落在令牌,指尖微颤,却未接。
“十年前,为了稳定朝局,也为了帮你,我愿意成为帝王的一枚棋子。”
温岭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:
“可如今,时局已变,东厂这条船,我先跳了。你摄政王府……也该靠岸。”
君昭没说话,只伸手,把令牌推回去。
“君昭!”温岭急急一步,声音第一次拔高,“新帝登基,第一道风就是削权。你手里还有宗室、还有京畿卫、还有——”
“还有妻,有女。”
君昭截断他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温岭怔住。
君昭起身,走到窗前,伸手一推——
雨幕倾泻而入,打湿他半边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,只望向府邸东南:
“绿琦自从生产后体虚,昨夜又咳血了。阿璨会背《木兰辞》了,背到‘雄兔脚扑朔’,就卡壳,非说我教错……”
他声音越来越低,像自言自语,又像解释给温岭,更像说给命运——
“我若再不退,她们就得跟我一起,被卷进磨盘里。”
温岭站在他身后,看见他肩胛骨在湿衣下显出锋利轮廓,却微微发抖——那不是冷,是怕。
怕什么?
怕再不退,妻女就会被那把刀,轻轻一抹,成了“儆猴”的鸡。
温岭忽然伸手,按住他肩。
“那就退。”
君昭回头,雨水顺着他睫毛滚落,像泪,却更冷。
“怎么退?”
温岭咧嘴,露出一个极浅的笑,那笑里带着东厂督公特有的狠——
“装死、诈病、遁世、出家……你随便选。剩下的,我替你收尾。”
君昭盯着他,良久,忽也笑了。
那笑第一次到达眼底,像冰层裂开一线,露出下面潺潺的水。
“好。”
……
温岭走后,雨未停。
君昭独自上楼,脚步比来时更缓,却稳。
第三层,是女儿的小绣阁。
门虚掩,一豆灯火,绿琦披衣坐在榻边,正低头绣什么。
她听见脚步声,她抬头,脸色被灯映得近乎透明,唇角却弯出极温柔的弧度:
“阿璨睡了,刚还念叨你。”
君昭走过去,俯身,看榻上小人——
阿璨脸侧婴儿肥尚未褪,睫毛浓得像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