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春,丞相休沐。
晨光透窗,照在榻前一双并首枕的乌发上。
兰一臣先醒,却未动,侧首看风栖竹——她睡得沉,睫羽在颊上投出两弯淡影,像未合拢的蝶翅。
窗外海棠正坠,花瓣落在她散开的鬓边,兰一臣伸手拈起,又替她把发丝别到耳后,指尖顺着下颌线滑下,停在颈侧脉动处,极轻地摩挲。
风栖竹在梦里“嗯”了一声,无意识往他肩窝蹭了蹭,呼吸温热。
兰一臣低笑,掀开锦被一角,赤足踩地。
春日的青砖不冷,反带微润的凉,他从柜中取出一件软绸中衣,回身替风栖竹搭上——昨夜榻边帷帐半掩,她嫌热,踢了被,此时肩头仍露着一截雪色。
指尖触到肌肤,风栖竹终于睁眼,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哑:“几时了?”
“辰时刚过。”兰一臣俯身,在她额前落下一吻,“再睡会儿?我去煎茶。”
风栖竹摇头,撑着坐起,青丝泻了满背,“今日休沐,给孩子们做糖霜酥山,再懒就迟了。”
小厨房内。
铜炉上,新茶未沸,先传来一阵细碎的“嚓嚓”——风栖竹挽了窄袖,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腕,正拿竹刀切酥油块。
兰一臣倚在门框,看她背影,腰肢被晨衫一束,不盈一握,偏又动作利落,像一柄收在锦绣鞘里的匕首。
他走过去,自后环住她腰,下颌搁在她肩窝,声音低低:“要不要我生火?”
风栖竹手一抖,酥油块切歪,回头瞪他,眼尾却含春:“丞相大人生火,不怕烟灰染了朝服?”
“今日无朝服。”兰一臣含住她耳垂,含糊道,“只有夫君。”
耳垂被热气一蒸,风栖竹指尖都发了软,却听门外“咚咚”脚步,紧接着是小风清亮的咳嗽——那孩子天生识趣,先出声再进门。
兰一臣只得松开手,顺势把风栖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在她颈侧意味深长地停了一瞬,才转身去掀炉盖。
饭厅。
梅景尧牵着小风进来,两人皆穿家常直裰,一红一白,像并蒂莲。
案上已摆了糖霜酥山、樱桃饆饠、碧粳粥,并几碟酱菜。
梅景尧眼尖,先瞧见酥山顶上那一点胭脂红,欢呼一声坐下,又想起什么,起身给兰一臣与风栖竹各盛一碗粥,动作尚带稚气,却极认真。
小风则默默把筷子摆成笔直两列,才落座。
兰一臣舀一勺酥山放进风栖竹碟中,又挟一只饆饠放在她手边,才转头看向两个孩子:“今日夫子告假,你们想如何过?”
梅景尧眼睛一亮,刚要开口,小风却先道:“想随父亲去后圃翻地,种药草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笃定。
梅景尧立刻附和:“我同去!再搭一架秋千,给阿风玩。”
小风耳尖微红,低头喝粥,睫毛在晨光里颤了颤。
风栖竹看得真切,伸指在桌下轻点兰一臣手背,两人对视,眼底皆是笑意。
后圃园。
春泥松软,一锄下去,翻出湿润的褐土,混着去年落叶的清香。
兰一臣褪了外袍,只穿素白中衣,袖口挽至肘间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他教两个孩子辨认黄芩、紫苏、决明子的幼苗,声音低而稳,像一本行走的《本草》。
风栖竹坐在廊下,绣绷搁在膝头,却半天未动一针,只抬眼望他们——
兰一臣弯腰扶锄,脊背弓出一道利落弧线;小风蹲在身侧,伸指去触嫩绿的芽,指尖沾了泥,被兰一臣轻轻拍了一下;梅景尧则拎着竹水壶,蹦蹦跳跳去溪边汲水,发带被风吹起,像一尾赤色鲤。
阳光落在三人身上,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金边,风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