匡平心都凉了,她在这一片最有威望,她要是不开口,朝廷军很难将那些私矿收回来。
匡平垂下眼眸,几乎是乞求道:“潘道长,您当初能将银山进献给陛下,可见大义,如今银山正是要紧的时候,若耽于内斗,岂不白费了您当初的一番苦心?”
他低声道:“我们这都是忠君之举。”
潘筠幽幽地道:“国君,国在君前,匡大人应该知道,王小井是我同乡,他们之前出事,便是因为私矿转公矿,说句心里话,我并不赞成私采,甚至是厌恶私矿。这是窃取国财。”
匡平连连称“是”,大喜道:“我亦如此以为,那……”
“可是,王小井他们会造反,却是朝廷接手矿山之后,对于他们起事一事,我也说句心里话,官逼民反,民不得不反。”
匡平张大了嘴巴。
潘筠冷哼一声道:“匡大人怎知,朝廷军全部接手银山之后,不会重蹈宋大林、邓茂七复辙呢?”
匡平想到正在矿区里吆五喝六的太监贾聪,默默地不吭声。
即便没有太监贾聪,也会有大人方聪,权贵赵聪,甚至宗亲朱聪。
潘筠低声道:“我从前常常不服气,觉得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,怎会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样的话出来?
可现在我明白了,银山若想顺利开采,缺了我可以,但朝廷军和民间势力,缺一不可。”
潘筠幽幽道:“国在君前,民在国前,不管来倭多少人,只要他们还有家人在大明,开采出来的白银不管是运往哪里,最后的资源都是回归大明,这就是利民利国。
利民利国者必定利君,而利君却未必利国利民。”
匡平当然懂,他心绪起伏,老半天才艰涩的道:“但朝廷的命令……”
潘筠没好气的道:“隔着一片大海,每年都会有台风,三五个月才联系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?
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,嗯,您也可以受,但人手有限,您就是赶不走私矿主,您能怎么办?朝廷再换个人来?”
匡平眼睛一亮,朝廷要是真换人来,他倒求之不得了。
虽然现在担着肥差,但他自己不是贪赃枉法之人,干不来那事,就是干了,人在倭国,家小全在大明,他又窝在深山老林里炼银,没处送,没处花,有什么用?
匡平眼珠子一转,更不想潘筠带着人走了,当即起身道:“潘道长,您今天就当我没来过。”
潘筠冲他挥手。
等匡平离开,宋大林从一棵树后转出来,一脸不可置信:“这就完了?”
潘筠瞥了他一眼道:“你还想怎样?”
“不是,他不争取争取吗?”宋大林道:“你没来之前,朝廷军那架势,大有强制收了我们矿井和炼银坊的意思,我们差点打起来。”
“有匡平和那几个锦衣卫在,这架打不起来,”潘筠想了想,哼了一声:“王振不知道打哪儿派了一个蠢货过来。内侍的政治业务能力还是不行,论政治眼光,还得看文武大臣们。”
宋大林有听没有懂。
潘筠也不指望他懂,挥手道:“现在这银山上开采的私矿井,加起来比朝廷军开的还多,势力也比他们大,匡平要是聪明,就不会现在动手,我估摸,再开一两年问题不大。”
宋大林:“那两年之后呢?”
“两年之后王璁在海贸上也站稳脚跟了,你们到时候跟他跑船,你们不是已经抽了二十多人跟他跑船了吗?”潘筠道:“你在这儿也机灵点儿,别总跟官兵硬碰硬,平时多留意,一旦朝廷增派的人手超过所有私矿工,你们就利落收拾包袱走人。”
宋大林张大了嘴巴:“就,就这么走?”
潘筠横了他一眼:“天涯何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