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解语花(4 / 5)

去庙里给母亲祈福,一去便再没回来。后来有人说,看见他跟一个癞头和尚走了,飘然远去,如同人间蒸发。

王夫人哭晕过去几次,薛姨妈来劝:“好歹...好歹还有袭人这个妥当人在。”

袭人跪在地上,浑身冰冷。她知道薛姨妈的意思——宝玉没了,她这个“准姨娘”就成了尴尬的存在。贾府如今的光景,养不起闲人。

果然,没过多久,王夫人唤她去,拉着她的手垂泪:“好孩子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如今宝玉...你也看到了。你还年轻,总不能守一辈子。蒋玉菡那孩子,我看着不错,虽是戏子出身,如今也赎了身,有些产业...”

袭人耳朵嗡嗡作响,后面的话都没听清。她只知道,自己这些年的心血,全完了。

蒋玉菡...她记得这个人。那年宝玉与他交换汗巾,她还曾劝过:“二爷怎么把贴身的东西给人?”如今,她竟要嫁给这个“戏子”。

出嫁那日,袭人穿上大红嫁衣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她还记得,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穿嫁衣的样子——那是嫁给宝玉做姨娘,虽不是正红,也是粉红或玫红,在怡红院的热闹中,给王夫人和贾母磕头...

可如今,她要坐着轿子,从一个没落的侯府,去往一个戏子的家。

轿子起行时,她掀开帘子回望。贾府的门匾已经斑驳,石狮子缺了半个耳朵,曾经车水马龙的门前,如今冷清得只剩落叶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刚进贾府时,也是这样的秋天。母亲在门外哭,她在门里跪着给管家磕头。那时她想,一定要在这高门大户里,挣出一个未来。

如今未来来了,却是这样讽刺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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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玉菡待她不错。他如今不做戏了,开了个绸缎庄,日子过得去。他记得她是宝玉身边的大丫鬟,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敬重。

可袭人总是淡淡的。她像个精致的瓷人,完美地履行着妻子的职责,心里却空了一块。

一日整理旧物,她翻出一条汗巾——正是当年宝玉与蒋玉菡交换的那条。蒋玉菡见了,笑道:“这可是缘分。”

袭人摸着汗巾上精致的刺绣,忽然落下泪来。她这一生,机关算尽,攀附权势,排挤对手,左右逢源...她以为抓住了宝玉,就抓住了一切;以为讨好了王夫人,就有了保障;以为挤走了晴雯,就除了心腹大患。

可到头来,宝玉出了家,贾府败落了,她嫁给了戏子。

“枉自温柔和顺,空云似桂如兰。”她想起自己的判词,原来曹公早就写好了她的结局。

窗外又到了海棠花开的季节。蒋家的院子里也种了几株海棠,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袭人站在窗前看了很久,想起怡红院的那株海棠,想起晴雯被撵那日,宝玉对着枯萎的花枝痛哭。

她曾经以为,那株海棠的枯萎应在晴雯身上。如今才明白,那枯萎的又何止是晴雯?还有她自以为是的野心,她精心算计的未来,她温柔表象下的所有心机。

“娘子,用茶了。”丫鬟在门外轻声唤道。

袭人转过身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婉:“来了。”

她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。水汽氤氲中,仿佛又看见那个端着茶盘走过回廊的自己,步子轻得听不见声音,心里却装着整个未来的蓝图。

如今蓝图已成灰烬,而日子还要过下去。袭人抿了一口茶,味道微苦,回甘却很慢。像极了她这半生——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可又能怪谁呢?在这吃人的世间,她不过是想抓住点什么,好让自己不至于沉下去罢了。

只是抓住的,终究是一场空。

海棠花瓣飘进窗来,落在她的茶盏旁。袭人轻轻将它拂去,动作温柔,如同拂去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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