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。
探春安静地布菜,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,方轻轻开口:“若真轮到咱们家,也是命数。为国家计,为家族计,该去便去。”
满座皆惊。贾母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三丫头,你可知那番邦是什么地方?这一去,便是永别。”
“孙女知道。”探春跪下,声音平稳,“正因知道,才更该去。咱们这样的人家,享了富贵荣华,便该担得起责任。与其让姊妹们惶惶不可终日,不如早做打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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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母久久不语,最后叹道:“起来吧。你有这份心,是贾家的福气。”
那晚回秋爽斋的路上,侍书哭了一路。探春却一滴泪也没有,反而安慰她:“傻丫头,哭什么。若真选了我,那是造化。”
“姑娘怎么这样说!那蛮荒之地,去了还有活路吗?”
“怎么没有?”探春仰头看天,春夜的星空浩瀚无垠,“你看尤二姐,守着这富贵温柔乡,活路又在哪里?”
侍书哑口无言。
八
秋天再来时,探春收到了南安太妃的帖子,邀她过府赏菊。
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临行前夜,探春将秋爽斋的事务一一交代给侍书,账册、钥匙、对牌,分门别类,清清楚楚。
侍书一边记一边哭,眼泪打湿了纸页。
“别哭了。”探春难得温柔,替她擦泪,“你跟了我这些年,我最放心你。我若真走了,这屋里东西,你看着有用的都留着,也算个念想。”
“姑娘别说了...”侍书泣不成声。
探春走到窗边,窗外月色正好,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。她想起去年此时,尤二姐刚进府,园中也是这样桂花飘香。
不过一年,物是人非。
“侍书,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提起尤二姐么?”她忽然问。
侍书摇头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探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怕一开口,就会问自己:为什么不敢为她说话?为什么不敢揭穿那些阴谋?为什么明明知道是条死路,却眼睁睁看着她走上去?”
她转过身,月光洒了满身,整个人像是透明的一般。
“因为我懦弱。因为我算计得失,权衡利弊。因为我告诉自己,这是她的命,我改变不了。”她笑了,笑容苦涩,“你看,我和这府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。我们都守着规矩,看着人命如草芥,然后告诉自己,这是无可奈何。”
侍书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所以我要走。”探春望向北方,那里是番邦的方向,“离开这里,去一个全新的地方。在那里,或许我能做个不一样的人,或许...至少能坦然地活着,或坦然地死。”
她走回书案前,铺开信笺,提笔写下两个字:敏探。
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字,敏锐,敏捷。可她知道,自己终究不够敏锐,没能早早看透这吃人的世道;也不够敏捷,没能挣脱这黄金的牢笼。
笔尖顿了顿,又添上一句:兴利除宿弊。
这是她在大观园改革时写下的句子。如今看来,何等天真。弊可除,利可兴,可人心里的牢笼,制度里的枷锁,又如何破除?
她放下笔,吹熄了灯。
月光从窗外流进来,照见案头未写完的信,照见房中整齐的摆设,照见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。明日,或许就要告别了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尤二姐死的那夜,也是三更天。
探春闭上眼,忽然想起那个秋雨日,尤二姐在穿廊向她行礼,眼中含着泪,欲言又止。
当时她说了什么?
“天冷了,姨娘多添件衣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