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头,重又拿起画笔。迎春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心中一片澄明。她不是不懂算计,只是不愿算计;不是不能争,只是不想争。她这一生,所求不过是一方安静天地,能让她穿花、下棋、看书,顺其自然地过完。
但在这大观园里,连这样微小的愿望,也成了奢侈。
转眼到了年下,贾府上下忙碌起来。元宵那日,府中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众姐妹聚在一起猜灯谜,贾母兴致高,让每人出一个谜面。
轮到迎春时,她缓步上前,轻声道:“天运人功理不穷,有功无运也难逢。因何镇日纷纷乱,只为阴阳数不同。”
众人思索间,宝钗忽然笑道:“我猜着了,可是算盘?”
迎春点头:“宝姐姐猜对了。”
贾母赞道:“这个谜出得好,雅俗共赏。”又对迎春道,“二丫头近来长进了。”
迎春微微低头,退到一旁。她看见宝钗投来的目光,那目光里有赞许,有审视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也许宝钗听出了这谜中的深意,也许没有。但无论如何,这已是迎春能做的、最隐晦的反抗。
夜深人散,迎春独自回到紫菱洲。园中的灯火渐次熄灭,只有她房中的一盏灯还亮着。她坐在灯下,重新拿起那串茉莉手环。花早已枯萎,但她还是一针一线地穿完了最后一朵。
戴上手腕,枯萎的茉莉散发出淡淡的、残余的香气。迎春对着灯光抬起手,看那串花环在腕间轻轻晃动。然后她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发自内心。
她知道,在这大观园里,她永远成不了中心,永远会被排挤、被忽视、被遗忘。但至少,在这紫菱洲的一方天地里,她还能做自己。还能穿她的茉莉花,下她的棋,看她的书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迎春吹熄了灯,在黑暗中躺下。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照在她平静的脸上。她闭上眼睛,想着明日该教岫烟下什么棋局,想着园中的梅花该开了,想着开春后要在水边种些什么花。
那些算计,那些排挤,那些纷纷扰扰,且随它去吧。她这一生,不求显达,不争名利,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,安静地、顺其自然地过完。
至于薛宝钗,至于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,就让它如这夜风一般,吹过便散了吧。
迎春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腕间的茉莉花环在月光下泛着微白的光,像是一个温柔的、无声的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