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却似未觉其中深意,只叹道:“我不过捱了几下打,你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悲感之态露出,令人可玩可观,可怜可敬。”
宝钗心中一沉。他将她与“你们”并列,与袭人、与姐妹们并无不同。那一腔柔情,撞上的是铜墙铁壁。
她勉强稳住心神,将药膏递与袭人:“每日敷两次,忌食发物。”起身欲走,又忍不住回头,“二爷好生养着,别再惹老爷生气了。”
走出怡红院,烈日当空,宝钗却觉得周身发冷。莺儿撑伞过来,低声道:“姑娘何苦这般操心?我看宝二爷心里,只有林姑娘...”
“住口。”宝钗轻声喝止,语气却无甚力气。
她何尝不知?只是知道了,就能放下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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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春省亲后的赐礼,在贾府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当赏赐清单传来,宝钗看着自己与宝玉相同的那份——上等宫扇两柄、红麝香珠二串、凤尾罗二端、芙蓉簟一领——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是贵妃的意思,还是巧合?她不敢深想,却忍不住要想。
端午节那日,府中女眷齐聚。宝钗特意戴上了红麝串,珠子鲜红,衬得腕子越发白皙。她看见宝玉的目光多次飘来,心中暗生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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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午后在王夫人处,宝玉凑过来道:“姐姐这红麝串真是好看,可否借我一观?”
宝钗心中微喜,面上却平静:“这有什么。”说着便褪手串。珠子戴得紧,她慢慢往下捋,露出一截雪白丰润的手臂。
宝玉的目光落在她臂上,忽然怔住了。宝钗察觉他的视线,耳根发热,手上动作不由得加快。好容易褪下手串递过去,宝玉却忘了接,只呆呆看着她。
这一刻,宝钗几乎要以为他终于懂了。懂得她的心意,懂得这“金玉”之说并非空穴来风。她看着他眼中映出自己的模样,心跳如鼓。
忽然,宝玉喃喃道:“姐姐这模样...比林妹妹另具一种妩媚风流...”
宝钗心中一紧,还未细品这话中意味,便听门外传来黛玉的声音:“好热闹,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?”
宝玉如梦初醒,慌忙接过手串,转身笑道:“妹妹来得正好,我们在看宝姐姐的红麝串。”
宝钗敛了神色,起身相迎。看着宝玉殷勤地围着黛玉转,方才那片刻的恍惚如泡沫般破碎。原来他眼中的惊艳,不过是一时恍惚;原来他即使看着她,心里想的也是旁人。
她静静坐着,腕上还留着褪下手串时的微痛。那痛很浅,却一直蔓延到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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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气最盛时,宝玉贪凉,在怡红院午睡。袭人等丫鬟都在外间做针线,院内静悄悄的。
宝钗本是有事来找袭人,见院门虚掩,便自行进来。穿过游廊,来到正房,只见湘竹帘低垂,内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轻轻掀帘,看见宝玉在床上睡着。他只穿着银红纱衫子,随意侧卧,衣襟微敞,露出少年清瘦的锁骨。床边凳子上搭着件肚兜,上面鸳鸯才绣了一半。
宝钗驻足看了片刻。阳光透过纱窗,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这一刻的他,褪去了平日的顽皮跳脱,安静得像个孩子。
鬼使神差地,她在床边坐下,拿起那件肚兜。针线篮就在手边,她拈起针,接着未完的鸳鸯绣下去。一针一线,极其认真,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。
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。这一刻,这方寸之间,竟有一种错觉——仿佛他们是寻常夫妻,她在为他缝补衣裳。
这念头让她脸颊发烫,手中针却未停。若能一直这样,该多好。不求他如对黛玉那般痴狂,只求这般静静相守,举案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