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颤抖着手指,抚过那些冰冷的名字。指尖触碰到某个名字的瞬间,耳畔似乎又响起了那模糊却凄厉的呐喊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,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!
这不是普通的涂鸦墙!这分明是一面……纪念碑!
“喂!干什么的?这里危险,快离开!”一个穿着拆迁队制服的工作人员远远地朝他喊道。
陈默置若罔闻,他像疯了一样,沿着墙壁奔跑,双手并用,不顾肮脏,拼命擦拭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名字。每一个名字的显现,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上。三百个名字!整整三百个!
他猛地停下脚步,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周爷爷的电话。
“周爷爷!”电话一接通,陈默的声音就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悲愤,“中心广场那面旧墙!墙上……墙上刻满了名字!有三百个!您知道……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。终于,周爷爷苍老而沉重的声音传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渊里艰难地拖拽出来:
“那面墙……是后来活着的同志们……偷偷刻的……刻的是……是当年为了保护情报网……被鬼子抓住……牺牲的……烈士的名字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到死……都没说出一个字……”
周爷爷的声音哽咽了:“三百零七个……后来……墙不够刻了……有些人……连名字都没留下……”
三百零七个!陈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恸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,几乎让他窒息。他背靠着冰冷的、刻满名字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指尖无意识地抠进砖缝,触碰到一个熟悉的、尖锐的三角形刻痕——那是祖父日记里记载的符号,代表“危险”或“暴露”。
这些名字的主人,就是在暴露的危险中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牺牲!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秘密,如今却要被推土机碾成废墟!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,不是周爷爷。屏幕上跳动着“张总”的名字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情绪,接通电话。
“陈默,”电话那头传来顶头上司张总冰冷、毫无起伏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我不管你最近在搞什么名堂,中心广场的墙,今天必须拆掉。拆迁队已经就位了。”
陈默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张总,这面墙……它有历史意义!它上面……”
“历史意义?”张总不耐烦地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陈总监,我们是开发商,不是考古队!工期就是金钱!耽误一天,损失你赔得起吗?那些老掉牙的东西,早该进垃圾堆了!”
“这不是垃圾!”陈默猛地站起身,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“这是烈士墙!上面刻着三百多个牺牲者的名字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随即张总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,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:“陈默,我看你是最近压力太大,脑子不清楚了。我最后说一遍,今天之内,把那面墙给我拆干净!这是命令!也是你最后的机会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陈默耳膜上:
“要么,你现在立刻回去,监督拆迁队把活干完,项目按计划推进。要么……”张总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你就给我收拾东西,立刻滚蛋!公司不需要一个分不清轻重、整天神神叨叨的总监!”
电话被粗暴地挂断,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陈默握着手机,僵立在原地。午后的阳光照在刻满名字的斑驳墙面上,投下长长的阴影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身后,是三百零七个沉默的英魂;面前,是挖掘机冰冷的钢铁巨臂和上司冷酷的最后通牒。
风卷起地上的尘土,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