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的手指,点了点地图上那些扭曲的叶片、简化的茶壶符号:“这些鬼画符,我是不认得。但茂山叔每次出门前,总爱一个人蹲在仓房里,对着张纸片比划半天。有一回我进去送水,瞧见他正往一个空茶罐里塞东西,就是地图上画着茶壶的那个位置……后来想想,怕不是接头的地点或者暗号?”
屋外,风声渐紧,吹得破旧的窗棂呜呜作响,像极了呜咽。林守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,祖父沉默寡言的形象在他心中轰然倒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民族危亡之际,以茶园为掩护,默默传递着希望与火种的隐秘身影。他下意识地看向地图上老茶树位置的水滴符号,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在脑海中翻腾——难道这“茶泪”,也和那段尘封的历史有关?
就在这时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稠的夜幕,紧接着,“咔嚓”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!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几下,险些熄灭。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,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,瞬间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暴雨,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。
“坏了!”林守成霍然起身,脸色大变。茶园!尤其是那株老茶树!这样猛烈的暴雨,北坡的土质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阿婆,我先回去看看茶园!”他匆匆将地图卷好塞进怀里,也顾不上道别,一头扎进了门外狂暴的雨幕之中。
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通往北坡茶园的小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,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。林守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奋力向上攀爬。狂风卷着雨幕,几乎让人睁不开眼,耳边只有震天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。
当他终于跌跌撞撞冲到老茶树附近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雨水汇聚成浑浊的溪流,正沿着山坡肆意冲刷。那株百年老茶树庞大的根系,靠近山坡外侧的一部分,已经被湍急的水流冲开了!厚厚的泥土被剥离,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根须,以及被水流冲刷得更加清晰可见的、树干上不断渗出的晶莹液珠——在闪电的映照下,那些“泪珠”显得更加密集、更加刺眼,仿佛整棵树都在无声地恸哭。
然而,更让林守成瞳孔骤缩的,是那裸露的根系深处,在浑浊的泥水冲刷下,一个锈迹斑斑的方形物体,正若隐若现!
他几乎是扑了过去,不顾泥泞和倾盆大雨,徒手扒开湿滑黏腻的泥土和缠绕的根须。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领口,泥土塞满了指甲缝,但他浑然不觉。终于,一个约莫巴掌大小、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盒子,被他从树根的紧紧拥抱中挖了出来!
盒子入手沉重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痂,边角处已经朽烂变形。一把同样锈死的挂锁,歪歪扭扭地挂在搭扣上。林守成的心脏狂跳不止,他颤抖着手,用尽力气去掰那早已锈成一体的锁扣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在雷雨声中微不可闻,锁扣连同朽烂的搭扣一起断裂开来。
他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沉重而滞涩的铁盒盖子。
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铁锈、泥土和某种陈年纸张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盒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金银珠宝,只有几样东西: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,还有一封折叠起来的、纸张早已泛黄发脆的信。
林守成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认得那笔迹,是父亲林国栋的!
他颤抖着拿起那封信,借着又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光芒,急切地展开。
信纸的质地粗糙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上面的字迹,是用一种深褐色的、早已干涸凝固的液体写成的。那颜色,在惨白的电光下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红。
“吾儿守成亲启:”
开头的称谓就让林守成如遭雷击,眼眶瞬间发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