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刷了一夜,将断面上附着的泥土和碎屑带走不少,露出墙体内部更深的、幽暗的缝隙。那道缝隙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空洞地回望着他。
昨夜那混杂着愤怒、悲凉和悸动的火焰,经过雨水的浇淋和时间的冷却,并未熄灭,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沉重、更尖锐的东西,梗在胸口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。推土机早已离开,留下这片狼藉和死寂。远处高楼工地的喧嚣隐隐传来,更衬得此地如同被遗忘的孤岛。
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关节发出生涩的咔哒声。扶着冰冷的石阶,他慢慢站起身,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。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踩进泥泞的院子里。积水漫过他的鞋面,冰冷刺骨。他没有犹豫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废墟。
断墙近在眼前。倒塌的砖块、断裂的木梁、破碎的瓦片混杂在一起,覆盖着厚厚的泥浆。雨水顺着断裂面往下淌,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。那道藏在墙体深处的缝隙,此刻清晰地暴露出来——大约一尺来长,两指宽窄,幽深黑暗,仿佛通往另一个被遗忘的世界。
是什么东西?昨夜那莫名的悸动,是否就源于此?
陈默蹲下身,冰冷的泥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裤管。他伸出粗糙的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、湿漉漉的砖石。他小心地扒开覆盖在缝隙边缘的碎砖和泥块,动作有些笨拙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。泥土和碎屑簌簌落下,那道缝隙在他手下渐渐扩大、清晰。
缝隙深处,似乎卡着什么东西。不是砖块,也不是木头,形状有些方正,边缘被泥土包裹,隐约透出一点暗沉的金属色泽。
陈默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。他屏住呼吸,手指探入那冰冷、潮湿、狭窄的缝隙。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、冰冷的物体。他小心翼翼地抠挖着周围的泥土,一点一点,将那东西往外挪动。泥土很黏,阻力很大,每一次用力,都带起一片泥浆。
终于,一个沉甸甸的、沾满污泥的东西被他从墙体的幽暗深处掏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铁盒。不大,约莫一本厚字典的大小。盒身锈迹斑斑,被湿泥包裹得严严实实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只有边角处偶尔露出一点暗红的底漆。盒盖上似乎有浅浅的凹痕,像是某种花纹,但被厚厚的泥垢覆盖着,难以辨认。盒子的接缝处也被泥土塞满,看起来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被打开过。
陈默捧着这个冰冷的铁盒,站在废墟的泥泞中,一时有些茫然。昨夜那场粗暴的摧毁,竟意外地撬开了时间封存的一角。这盒子里装着什么?是谁把它藏在了墙体的深处?又藏了多少年?
他捧着铁盒,走回自家屋檐下。雨水顺着瓦檐滴落,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阶坐下,将铁盒放在膝盖上。他用袖子使劲擦拭着盒盖上的污泥,粗糙的布料摩擦着锈蚀的金属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污泥一点点剥落,露出底下更深的锈迹和模糊的纹路。
他试着去掰盒盖。锈蚀得太厉害了,纹丝不动。他起身,从屋里找出一把旧螺丝刀,又回到台阶上。他用螺丝刀的尖端,小心翼翼地沿着盒盖的缝隙撬动。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,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铁锈的剥落。汗水混着雨水从他额角滑落,他浑然不觉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顽固的盒盖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仿佛某种陈年的封印被打破。盒盖松动了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放下螺丝刀,用微微颤抖的手指,一点点掀开了那沉重的、锈迹斑斑的盒盖。
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、难以形容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盒子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信件。
信封是那种早已绝迹的、印着浅蓝色横线的老式牛皮纸信封,边缘已经磨损、泛黄,甚至有些发脆。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