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一千九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七日的彼得格勒,冬日铅灰色的寒夜,被阿芙乐尔号巡洋舰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,彻底撕裂。
那轰鸣,并非单纯的示警,而是历史的断裂音,将罗曼诺夫王朝那承载了三百余年腐朽与荣光的皇冠,连同其象征的一切旧秩序,瞬间炸作齑粉。
那烟尘与火光,在被“坍塌液”扭曲的天幕下,投射出更为深邃、更为混沌的阴影,仿佛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暴力开端。
然而,即便布尔什维克的鲜红旗帜,已在冬宫的残垣断壁之上猎猎作响,宣告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新纪元,旧时代的残渣却从未真正消弭。
它们如同涅瓦河冰层之下,那股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的潜流,等待着某个时刻,再度冲破冰封。
顿河草原之上,哥萨克骑兵那嗜血皮鞭的记忆,依旧在风中回荡,其抽打的钝响,仿佛能撕裂时空,唤醒那些被刻入基因深处的恐惧与愤懑。
东正教神甫们褪色的长袍深处,那早已与尘埃融为一体的布料褶皱里,似乎仍藏匿着无数在忏悔室中窃窃私语、被扭曲的密语,它们是信仰与权力的隐秘交织,在底层民众的灵魂深处,悄然编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络。
而在那些被废弃的贵族庄园地窖深处,那些被时间与蛛网共同覆盖的箱匣里,昔日等待复辟的勋章,在偶尔泄露的烛火下,仍会泛起幽冷的金属光泽——它们并非仅仅是过去的遗物,而是某种坚韧的、蛰伏在永冻层深处的诅咒,等待着一个足以唤醒它们的契机。
这些来自旧时代的腐朽灰渣,在辐射后的冻土深处,以一种近乎永恒的韧性潜伏着。
它们并未被革命的烈火彻底焚尽,而是被冰封、被压制,如同被时间暂停的病毒,只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,等待着那冰层出现一丝裂缝,便会重新扬起,裹挟着未被解决的矛盾与仇恨,再度侵蚀这片刚刚被暴力“净化”过的土地。
那份潜在的威胁,如同低频的嗡鸣,弥漫在空气中,成为新政权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布尔什维克的鲜红旗帜,或许已带着血色与硝烟,成功插上了冬宫那被弹孔侵蚀的穹顶,然而,苏俄这片广袤而饱受辐射的土地深处,依然藏匿着一群未被新时代浪潮彻底涤荡的旧日幽灵。
他们有从战火废墟中,重新拾回那些在坍塌液时代已然形同废纸、却仍象征着往日权柄的“地契”的富农;有那些身居新政权机关之中,却依然在制服内袋里小心翼翼地藏着沙俄勋章的旧官僚;更有那些手握着沙皇时代泛黄手稿,固执地不肯撒手的文化人,他们的灵魂依然被旧日的荣光所囚禁。
这些人从骨子里就未曾真正认同革命所带来的新秩序、新生活,反而在黑暗中磨砺着各自的意志,试图用自己的力量,将时光那奔腾不息的洪流,强行拽回到他们曾经可以作威作福的腐朽从前。
富农们,作为新政权最为依赖,也最为缺乏的粮食资源的实际掌控者,将那一份份足以维系生命的粮袋子,死死锁在潮湿、弥漫着霉味的地窖铁柜深处。
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街头巷尾,那些被饥饿和严寒折磨的民众,紧攥着空荡荡的定量配给本,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,却无动于衷。他们的野心,远不止于按部就班地缴纳公粮。
趁着战后物资极度匮乏、社会秩序重建的脆弱之际,他们将手中的粮食,视作一把足以要挟新政权咽喉的利刃:他们故意减少耕种面积,让大片的土地荒芜,以削弱新政权的粮食储备;他们甚至任由本该运往城市、分配给饥民的口粮,在阴暗的谷仓里腐烂发霉,那股酸臭味,弥漫在冬日的空气中,成为对生命最无情的嘲讽。
更有甚者,他们暗中勾结,操纵黑市,以数倍于正常的价格,将平民们最后一点点可怜的积蓄,连骨带肉地刮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