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红得滴血。
夜风掠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笑声。
梅景尧抹了把脸上的柿肉,忽然咧嘴,露出白亮的虎牙:"小风,咱们回去吧。"
小风点点头,伸手拉他起来,两人掌心都沾了黏甜的果汁,黏糊糊地握在一起,却谁也没先松开。
回府时,月色如练。
他们在后苑的小池边洗手,水纹荡碎一池星子。梅景尧忽然撩起一捧水,泼向小风。
小风愣住,水珠顺着他睫毛滚下,像一串突然坠落的星。
梅景尧笑得弯腰,小风抿了抿嘴,也弯下腰,却只是轻轻捧起水,从梅景尧的腕间淋下去——冰凉触感让梅景尧"嘶"地抽气,却没有躲开。
两人相视,忽然一起笑出声,笑声惊醒了栖在芦苇里的白鹭,扑棱棱掠过水面,留下一圈圈涟漪,像给这个夜晚盖了枚温柔的印章。
中秋前夜,他们偷溜到乐游原顶放纸鸢。
小风把线轴塞给梅景尧,自己跑到下风处,张开双臂帮纸鸢借风。
月色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细长,像一株努力生长的竹。
纸鸢终于稳稳升空,是一只描了金线的鹰。
梅景尧仰头,忽然喊:"小风,我想让阿爹也看见!"
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却传进小风心里。
他跑回来,与梅景尧并肩,一起握住线轴。细线勒得指节发白,却无人松手。
"会看见的。"小风说,"你阿爹在很远的地方,也会看见。"
梅景尧侧头,月光映得他睫毛湿漉漉,却带着笑:"那约好了,以后每年中秋,我们都来这里放纸鸢。"
小风点头,伸出小指。两根手指勾在一起,像拉钩,也像给彼此系上一根看不见的线——从此山高水远,都不松脱。
深秋的风一日凉过一日,梅景尧却像被重新点燃的小炭炉,眼底有了跳动的光。
他开始主动拉小风去后苑斗草,把赢来的"将军"偷偷藏在袖里,逗得小风难得弯了嘴角;也会在上树前回头,冲小风伸出手,像当初小风拉他那样。
小风依旧沉静,却会在梅景尧笑得太大声时,伸手轻轻捂他的嘴,掌心向上,偷偷接住那些溢出来的快乐。
夜里,噩梦偶尔还会袭来。
梅景尧惊醒时,不再喊"爹",而是下意识去摸枕边——小风总在那里,像一块安静的小石头,任他抱住,任他把眼泪蹭在自己中衣上。
等小风终于学会回抱他,手轻轻拍他的背,梅景尧就一边抽噎,一边笑:"小风,你好像……比我更像哥哥。"
小风把脸埋进他肩窝,声音闷闷的:"那就换我照顾你,一直到你不再害怕。"
窗外,月牙儿细如银钩,悄悄钩住一帘桂香。
夜风掠过,树影摇晃,像无数细小的手掌,在轻轻哄两个尚未长大的孩子入睡。
而蛐蛐声里,秋意渐深,长安的灯火却一日比一日明亮——因为在那重重屋檐之下,有两个小少年正并肩成长,把失去与悲伤,一点点酿成比蜜更甜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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